七章

女儿说这叫斗鱼，两条放一起就要掐死一个。

咦，那怎么传宗接代呢？是不是光掐同性？

这问题得问老师！

昨天下午突然心血来潮，把办公室的桌子倒腾了一下位置，由背东朝西改成坐北朝南。原来一直背对着窗户，脸冲着门，据说风水不好，虽然对风水说没什么概念，不过这一坐就是好几年，确实也没交上什么好运。这回应该好了吧，坐北朝南，打牌赢钱。

忙活一下午，总算折腾完了，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坐下去的感觉确实有点不一样，但愿从此好运来。擦桌子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片指甲，心里不禁来火，这谁干的呀，指甲剪的到处都是。低头一看，呃，原来是阁下我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断掉了，呃马盖的，我心爱的指甲……

发了个信息，诉说指甲断掉的事，很快收到回复：活该死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努力告诫自己要记住梦见的一切，因为我知道，清醒之后，那些清晰的经历只会剩下残缺不全的片断。

梦境一：除夕夜，万家灯火，鞭炮声声，我奇怪，今天是你的生日而不是我的。不停收到祝福短信，我一一回复着，盼望你也能短信我。终于你的短信来了，我兴奋地冲出门去，向着你的方向。眼前出现一个小广场，四周被高楼包围，到处废纸飞扬，凄冷逼人，天很黑，风很猛，乌云满天，似乎要下雨。你穿着桃红色的短外套，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站在广场中央，形单影只。你慢慢走到我跟前，我们互相注视着，没有说话。你终于伸出手，缓缓给我握住，你的手很凉，脸色苍白眼睛里有泪光闪动。良久，你慢慢挣脱我的手，骑上车子走了。我骑上停在路边的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后面追，不管我怎么努力，一直追不上你。我们一直围着广场在转，不停地转，无始无终……

梦境二：街上人很多，脸上皆有节日喜悦，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手拿五颜六色气球。天空是淡淡灰色，依然没有阳光，我站在桥上，转过头看到你在不远处，穿着深蓝色大衣，长发飞扬。路上有很多二战时期的老式飞机列队经过，前后有警车开道，是去为节日而做飞行表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的目光随着他们，等我醒悟过来，再回头，你已经不在。我茫然四顾，怅然若失，脑子里不停回放那句歌词，我终于失去了你，在拥挤的人群中……

梦境三：黄昏，推门而入，竟然是你家，你父母并肩坐在窗前，背对着我，看不清他们面目。屋里没有开灯，很黑，很静，感觉气氛很压抑，空气中散发着薄凉味道。你正在厨房，我走到你背后，看到你正将佐料生菜倒入生油中，忙抢过去抓住你的手说，不是这样炒菜的。你啪地一下打在我

       一个高高在上、高深莫测、高人云集只能让人仰视乖乖顺从的机构，是令人畏惧，不敢接近的，毫无疑问，医院就是这样的地方，据以往的经验，医院是让人恐怖的缺少安全感的，医生的工作就是面无表情地帮你制造疼痛。所以，虽然每年都要经历几次要命的牙疼，因为害怕进医院，这两颗智齿至今仍得以幸存。

在北京的时候，牙就一直疼，疼得想咬人，外甥特地帮我数了一下，有32颗，乖乖！这下放心了，就算拔掉俩，咱仍然不逊于人，痛定思痛，长痛不如短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钉子户必须拔掉。

医院人真多，生意真好，都抢着来送钱。排队等候让我很着急，但很幸运，接待我的女医生年轻又漂亮，态度好得不得了。现在医院的服务态度比从前真的好很多，到医院跟到美容院似的。看到她那张可爱的脸，简直都不用打麻药，但她还是坚持按程序给我打了麻药。乖乖，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麻药居然没有麻倒我，于是又打了一针，又打了一针，一连打了七针，整个下午我都平静地等着失去知觉的那一刻到来，一边等一边想，给头牛拔牙，麻药会比我用的更多吗？最终结果证明我比牛还强悍。这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好多医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比比划划。被众位专家进集体会诊，从积极的层面讲，大概首长也不过如此待遇吧，换个想法，我看起来很象等待解剖的陌生地球外生物。最后，漂亮牙医一脸歉意的说，对不起，我实在没有信心再给你打了，要不我把钱退给你吧。我说没关系没关系，这事不能怪你，明天再来你接着打。漂亮妹妹如释重负，热泪盈眶。

第二天，她一见到我就笑，乖乖，看人家那牙，真白。

趁没开学，全家经过反复开会慎重研究，决定派我去北京做一星期的陪练，对象是我的小外甥－琪。他是学艺术的，有天赋，人聪明，老师看好，只是太贪玩，不肯下功夫学，大道理讲了无数，嘴皮子磨破也没有改观。家人一致认为， 我就是那个最有可能改变局面的人，于是我豪情满怀地动身前往。

我一直以为琪是拉大提琴的，这次他给我做了纠正，那不叫大提琴，人家那叫贝斯。是不是也叫低音大提琴，我问。没有大，人家就叫低音提琴。

咳咳……明白了。

几天下来，教学相长，各有所得。这里，我不得不说，我为自己的责任感和敬业精神所感动，我很好地完成了上级指派的任务，保证他每天拉琴8小时，然后再抽空帮他搞搞文化课。这项工作比我上班可累多了。每天一睁眼，立刻就进入状态，一遍一遍地指挥着他的演奏，反复讲解、反复纠正。我说的是指挥，不是打拍子，要是打拍子，他有节拍器，根本用不着我，我是充满激情地指挥，仿佛小泽征尔站在卡耐基音乐厅的舞台上指挥着纽约交响乐团一样气势恢宏。对，就是激情，我拚尽老命，每天激情8小时。在我的激情带动下，他也逐渐找到感觉，一首草原之歌拉得颇有味道。虽然我没受过专业系统的音乐教育，但天赋这东西真的让人很无语，我对几首曲子的理解，让他惊讶不已，说跟他老师讲的几乎一模一样。他说，只要你不亲自示范，没人会怀疑你是专业的。我得意地笑。在接下来的考试中，一向严厉的教授也给他的演奏打了优，从他一进门眉飞色舞的表情，就能看出这些天的功夫没有白费。

至于他的文化课，语文，小菜一碟，随手一翻，送东阳马生序，这是我最喜欢的励志篇，看谁家孩子不好好学习，我立刻就想把这篇甩他脸

路上，吉祥问，我当时跟张克形影不离，可自打初中毕业后就基本上失去了联系；而吴军，三年高中吃住在一块，真是睡在上铺的兄弟，现在却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这是为什么？

我回答不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人生实在太多为什么，不是都有答案。

你说为什么？我反问。

不知道……沉默了一下，有点气急败坏，什么好朋友，在一起才是朋友，分开了就什么也不是。

……　……

我说，你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们吗？也许他们跟你一样困惑，与其生气，不如主动联系一下，你们之间，缺的只是一声问候而已，真正的友情不会因为疏于联系而变淡。

突然觉得心虚，哪来这么多大道理？

无忧无虑多好，偏偏满脑子想法，想法越多，困惑就越多，这不是讲讲大道理就能解决的。大道理谁都懂，可就算是真理，问题不解决，也只能是空谈。

从亲密无间，到不相往来，再到背后埋怨，这是真相，不是真理，真理代替不了真相。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太迷恋真理，动不动就搬出来，却总是不敢去面对真相，因为真相似刀，刀头舔血，伤人于无形，而真理如盾，打不烂，摧不跨，托其护佑，便可心安理得。真理似一剂麻药，能让人忘记疼痛，如此，真理实在害人不浅。

为什么会缺一个问候，且不约而同？一声轻轻的问候昔日的感情就如初升朝霞一般喷薄而出了？说不清道不明。吉祥的疑惑，单纯又固执，他还没学会迷信真理，只是困惑于真相。日见其淡，不相来往，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如沙沉水底，只能淡出个幻影，幻影总会令人迷惑，穷追真伪，徒劳无益。

还是顺其自然的好，爱了就爱了，淡

一晃之间，已经过了几百个日子。

离开得太久，人去楼空，满眼生疏，只剩下清静，也好。

曾经担心过的，怕这里无人问津，现在想，再多的故事，再多的心情，乐既不能与人分享，痛更不敢与人分担，终究只有自己体味。一切的悲欢喜乐，到头来也会化作一阵轻烟，随风飘散，不留丝毫痕迹。

人是多么脆弱，任凭你多么强壮，只一刹那，就颓然无力，完全失控。躺在病床上，身体不由自己，当嘈杂渐息，思想却越发清晰，才觉得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在耳朵提醒，你已不再年轻!

人总是这么贪得无厌的，明明已经得到很多，本应坐拥其乐，却还心生不平不满，企盼更大奢望，失去时又痛彻心扉。倒也怪不得别人，就象自己的身体一样，一味透支，只好苦果自尝了。

前几日父亲从北京回来体验，相见之时，他目光异样，说我，你怎么瘦成这样，不年轻了，爱惜自己吧。我也奇怪，才几天，体重竟然降了15斤之多。但我看他更加黑瘦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不祥之感，体验结果出来，不出所料，竟然已是晚期。想我父子性格大异， 自小对他颇多畏惧，不敢稍有伸张，因此不愿亲近，之间总是隔了一层纸。如今亲情渐浓之际，他却命在旦夕，天伦难享，真是造化弄人。

烦恼缠身，诸多不顺，不免压抑，性情乖张，就和吉祥之间也是剑拔弩张。终于身心憔悴，眼前一黑。

2010伊始，心里莫名生出喜悦和希望，仿佛天高云淡，繁花似锦，可天不遂人意，流水无情，薄凉如烟，若之奈何。

2010，如果还有什么更令人不堪忍受的痛楚，索性来得彻底一点吧。

终于在细细小雨中将吉祥送回学校，我长吁一口气，走在到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校园里，仿佛回到从前，觉得自己年轻无比，浑身都是劲儿，小雨打在我头上，也是这么清爽。

整个假期，全世界人民都在奥运着，只有我在噢……晕。吉祥就是我的噢晕，百年噢晕。他一天三上课，我要忙工作，又要接送他，好容易晚上坐在办公室里趁等他下课的功夫也参与一下奥运，那破网速，整个就是一世界足球先生－－卡卡。我只好每天从同事们兴致勃勃的议论中获取信息，以及听着他们更加无比兴致勃勃地预测着将要开始的比赛，仿佛我不存在。我也在心里默默地预测，我预测将会有一个超级体育迷即将在噢晕中倒下，那就是阁下我了。噢晕也就罢了，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好伐，可他一言不和，居然跟我瞪起眼来，这可是盘古至今头一回。我忍，我忍无可忍，我仍须再忍。我知道，忍到最后，不在忍耐中爆发，就在忍耐中死亡，我不想死，所以我只有爆发。终于在巴西队将中国队一脚踢飞之际，我与吉祥的战争全面爆发，战事相当激烈，如火如荼，在打完嘴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之后，怦怦两声，各自摔了房门，进入冷战。

我抽烟，严重抽烟，房间里硝烟滚滚，一副战争场面。我怒，严重愤怒，一小时前他还跟我信誓旦旦，要考美院，而且是央美，将来要当老师，而且要当教授，还带我出国旅游，等我老了闲着了，还教我画画，骗局，严重骗局。现在都敢跟老子叫板，说翻脸就翻脸，还敢想出国旅游？免了免了，就国内吧，半道卖了还能自己找回来。

冷战在持续，一小时，两小时，敌军还在负隅顽抗。小样儿，我军的政策是很清楚地，负隅顽抗的结果我就不说了，让名人说吧。名人说，战争，有时候比的就是耐心。比吧，老子